难忘观众情
作者:   尹小芳   来源:    《上海戏剧》   
发布时间: 2011-08-28 22:33    次浏览
难忘观众情

我与越剧结缘,起于贫寒的家世;我与尹派结缘,则源自尹桂芳老师的艺术感召力。

 
1957年,我前往浙江工作,那时不过二十多岁;1979年我重回上海舞台,却已年近半百。东辗西转二十多年,犹如一场大梦。几十年的艺术之路,曲折而又艰辛,能够走到今天,我不能不感谢我的观众,我的知音。他们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好像仍在耳畔回响,那么亲切,那么熟悉,与心底里无数温馨的记忆遥相应和,渐渐融汇在了一起。
 
 记得上世纪40年代从艺之初,我只是偶尔上台扮演童儿等不起眼的人物,虽是三句白口四句唱,但我始终认真对待;也有幸能够上电台,仿唱我自学的尹派段子。这种”临帖描红“的专心很快引起了观众的注意和喜爱。在他们的推荐下,我得以正式拜入尹老师门下,并采纳观众建议,改名尹小芳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与素不相识却胜似熟识的观众朋友结下了深厚的情缘。1948年,广大观众评选我为”越剧后起之秀冠军“。
 
 1950年,芳华越剧团重建,我受邀担任二肩小生。从认真配戏到电台播唱,从代师演出到领衔芳华实验剧团,都得到了观众的鼓励与厚爱。这种知遇之恩,激发起我对演艺工作的眷恋之情。
 
1957年10月,我加入浙江越剧一团。那年年底,剧团来上海丽都戏院公演。由于观众强烈要求,领导安排我临时顶演《御河桥》的主角宣登鳌。每天日夜两场,连演连满,欲罢不能。每当日场演完,我几番谢幕,观众却总是流连不去,有时捱到夜场都快开始了,大家才在工作人员的再三劝说下,依依不舍地离开。这些动人的情景至今珍藏在我的心底,时时提醒我要加倍努力,不可辜负了观众一片厚望。
 
之后的岁月里,我因工作需要辗转各地,上海岛、下农村、入艺校、赴军营,先后得到五好队员、学习标兵的光荣称号,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这段不平常的经历充实了我的人生历程,丰富了我的艺术体验。1963年夏,领导安排我到杭州越剧团上演《天山雪莲》,得到当地观众的热烈欢迎。由于正值暑假,还吸引了许多青年观众前来鼓劲。此剧在杭城破例连满了一个月。那时我多么希望能借着舞台一直延续这份情缘,用更多更好的演出来回报广大观众一片深爱之情。然而天不从人愿,许多年里,舞台似乎成了一种奢望,一个不可靠近的梦。
 
久经磨难的身心,竟然在春回大地的1979年复苏了。在尹派演唱会上,我重登舞台。那时候,我刚刚做完手术,又已辍演十多年,要清唱一百多句清板的《浪荡子·叹钟点》,实在是一个重大考验。然而当我走上舞台,全场万余名观众的热情就像一股暖流流遍我的全身。他们时而屏息凝神聆听演唱,时而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,一切是那样的默契,又那样的熟悉。正是知音相逢,心息相通。这段演唱终于顺利完成。当时电视台安排了现场直播,因此也给许多未在场的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更有不少年轻观众从此喜欢上了尹派。广大观众一如既往的支持和鼓励,为我重回舞台增添了莫大的力量。
 
 那时,尹桂芳老师已半身不遂,在老师的鼓励下,为尹派艺术的复兴贡献一份心力,身为弟子的我当然责无旁贷。怎奈我也年近半百,身心俱疲;更何况远离舞台二十载,一朝恢复,谈何容易?从整理复排《何文秀》,带领芳华回“娘家”上海演出;到将《沙漠王子》整旧出新,让四十年前的名作重现舞台;再到新创《张羽煮海》、《浪子成龙》等剧,这之中付出了多少艰辛,历经了多少苦楚,也许只有自己心知肚明。我抱着坚定的信念,决心重做小学生,加上老师从旁坐镇,剧团同志同心协力,终于克服了各种困难,每剧公演都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赞赏。老观众不减,新观众频添。《沙漠王子》一剧,更是创下了当时上海公演场次最多,上座率最高的纪录。这是广大观众给予我们的最高褒奖。 
 
 艺术之路学无止境。从艺六十多年来,我始终以学习的心态不断追求完美。虽不能至,而心向往之。我从少小之时走入越剧,与尹派艺术相伴至今,广大观众的欢迎和热爱令我深感欣慰和满足。我这一生很平凡,却也很充实。惟愿高山流水,知音同乐,厚意深情,长随尹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