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了解的尹小芳
作者:   颜南海   来源:    《上海戏剧》2008年第3期   
发布时间: 2011-08-30 16:25    次浏览
我所了解的尹小芳

 我和尹派艺术有着不解之缘。上世纪80年代初,中学时代的我就结识了尹桂芳,通过介绍又认识了尹小芳,二十多年来,我目睹了这两位艺术家浓浓的师徒情,目睹了她们对后辈无私的关爱。

 

1985年我在复旦大学就读时,担任复旦戏剧研习会会长。为在高校弘扬戏曲艺术,我们邀请了尹桂芳、尹小芳、赵志刚来校讲学。那可是“文革”后越剧名家首次在高校讲学,盛况空前,一个只能容纳三四百人的大教室硬是挤进了七八百人,其中还有不少是外国留学生。我原本以为尹小芳是个不善言谈的人,不料她不但以侃侃而谈一次次打动了全场师生,更以回肠荡气的《浪荡子·叹钟点》令在场所有人折服。

 

1987年,上海市文化局成立上海越剧爱好者协会,我作为高校代表出任副会长。协会成立大会上要我表演一段尹派唱腔、我向尹桂芳征求意见,她建议我用英语演唱《浪荡子》选段、并请尹小芳辅导在尹小芳家中,她不厌其烦地向我作讲解、作示范,使我深深领教了其精湛的艺术透析力。此后,我常去尹小芳家拜访、求教,尹桂芳和尹小芳成了我人生历程中的最好的老师。尹小芳对艺术极为执著。正是这份执著,尹桂芳才会写下“小芳爱徒,承上启下”相赠;正是这份执著,使尹小芳的艺术深受同行赞赏和观众喜爱。不过,也正是这份执著,使她对人情世故特别淡漠,不擅处理各种复杂的社会人际关系。处在一个功名为尊、利禄为先的社会里,像尹小芳这样的人往往会吃亏,往往被误解甚至受到不公待遇。尹小芳一生奉行“清白做人,无欲则刚,勤奋从艺,一丝不苟”的原则,她早就是国家一级演员,1994年还被文化部授予“越剧表演艺术家”荣誉证书,但因她从不张扬自己,以至在大庭广众下,人们往往不知如何称呼她的艺术头衔。

 

尹小芳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完美主义者,有些知识分子的清高,洁身自好。她不仅对唱念做舞十分苛求,而且对戏服、装饰、道具也都再三考究,甚至自己亲自设计、修改,力图与人物配合得更紧。演出前化妆的那段时间,她绝不允许旁人打扰,更不随便接待戏迷。她十分注重培养剧中人物的情绪,常说“戏要做到后台”,只有这样,一出场、一亮相才会感染观众。

 

尹小芳经常说,每次演出都要有新意,因为艺术并不是僵硬不变的,而且也对得起反复前来观看的观众。在上世纪80年代一次越剧中青年演员演唱会上,主办方请她清唱《张羽煮海》片段。尹小芳不甘心拿着话筒干唱,于是就在家里拿着饭勺,饭勺柄上系上一段线(当时演出多为有线话筒),反复演练。到了正式演出时,尹小芳身着白色西服,一个漂亮的抬腿从幕侧缓缓而出,站定,顺手将绕着一个圈的话筒拖线随势向右下方一甩,似甩水袖般简洁优美,顿时满堂掌声。

 

尹派艺术从40年代到60年代也在不断发生变化、不断创新。尹小芳继承了尹桂芳的艺术理念和表演技法,也承继了老师不断创新的精神。她的唱腔婉转流畅、柔中有刚,咬字清晰而富力度。在她80年代的代表作中,在尹派唱腔的基础上又融入了新内容。比如,她加强了小腔和一字多韵的装饰,增强了韵味的色彩,《张羽煮海·闯海》中,她将许多字韵处理成多韵字,既增加了唱腔难度,又增强了韵味效果,使原来较为平缓的运腔增加了起伏和弹性。

 

尹小芳的唱腔吸收了不少其他剧种的营养,使尹派唱腔更丰满起来。比如《浪子成龙》有多处融入了评弹的韵味。第五场“飞龙图双手捧……今日见图热泪涌”的“泪”字,字腹部分由中低音调突向高音区上扬,这一运腔与余红仙《蝶恋花》中所唱的“忽报人间曾伏虎”中的“曾”字的唱腔极相似;“雪地”一折“只叹我青春年华空蹉跎”中的“春”、“只能够到处流浪赖乞讨”中的“处”,与评弹的韵味也是一致的。同时,尹小芳的念白也渗透有京剧味道,显得很有力度。这种“化”得巧妙的例子,还有很多。

 

尹小芳的唱腔是情融于腔,有感而发,为情所动。《沙漠王子·叹月》首句道白和起调腔:“伊丽,你到底在哪里啊?在哪里啊?”一句,她总共采用了五起五落十个小腔,且按照逻辑重音加重了“到”、“哪”两字,感情抒发润人心田,抑扬顿挫催人泪下,展现了浓郁的艺术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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